把一张纸卷起来望向天空,中秋的月亮圆得恰到好处,刚好就填满纸张卷起来的圆。
孩提时的官宏滔喜欢玩这个看起来有些无聊的游戏,但一些根植在基因里的童趣,让今天的他对“圆”的看法有了些不一样。
人们对摄影师官宏滔镜头下的城市有种陌生的熟悉感,他耐心地解释:“照片的‘圆’,是把澳门和横琴地理上最接近的地方,通过后期制作,连成一个‘圆’。”
镜头下,两座城市的“圆”甚至比天上的明月更有团圆之意味。

▲ 摄影师官宏滔面向镜头介绍代表作《连城》。
他时常在澳门和横琴两地穿梭,开车经过横琴大桥“最早是2018年的时候,每次过桥都有新的建筑物冒出来,好像是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座新城”。
这当然不是“突然”或“凭空”,而是计划多时、筹备已久的结果。
2021年9月17日,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正式揭牌。过去这三年,横琴聚集了许多像官宏滔这样土生土长的澳门人。他们带着勇气,把脚步和理想都舒展得更远。工作与生活如何共融,这群“吃螃蟹的人”的故事常听常新。
澳门人在横琴,迎接新生活的挑战
安逸,是与澳门人对话时的高频词。
回归廿五载,金碧辉煌的繁华世界是游客眼中的澳门;对很多澳门人来说,这意味着安定和舒适。有人考上当地的公务员,薪资高福利好;有人在旅游休闲业工作,工作内容相对简单稳定;有人当的士司机,接送游客穿梭在不同的旅游景点。
如繁花般的澳门,经济稳定,生活富庶,适合大部分选择安逸度日的人。

▲ 横琴与澳门仅一江之隔。视觉中国/图
然而,“安逸”的背后也意味着地方小,机会少,可能性低。如果不想选择安逸,澳门人将何去何从?
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已揭牌三周年,越来越多澳门人,尤其是那些想要放弃安逸的澳门人,开始看见面积三倍于澳门的横琴。

▲ 澳门人眼中的横琴,已经发生巨大变化。视觉中国/图
01
梁家星2018年从澳门来到横琴居住和工作。这是横琴最早一批澳门人。他从事地产销售和家居装修。直言以前的横琴有很多空置的房屋,与现在的情况大相径庭。他很早就看到了横琴的发展机遇,早在2015年还在北京读大学时,就在会议中了解到国家对横琴的战略部署。
“我当时就买机票飞过来,没有回澳门,就是特地来横琴看看,”梁家星回忆当年的“冲动”。

▲ 梁家星是较早一批来横琴发展的澳门青年。
“当时没有任何东西的,只有两座山一条河。所有东西都在建设中,就连过关的关口都是一个临时点”,对比现在拔地而起的横琴口岸,不但24小时通关,还正奉行全国首创的车辆“合作查验,一次放行”的查验模式,与当年所见相比,变化之大令他也有点难以置信。
当然,与澳门只有一江之隔的横琴,许多澳门人多少也耳闻过这个地方。梁家星早在孩提时就来过横琴几次,除了因为父辈两代人都曾参加围垦工作,他听过不少琴澳渊源的故事,还有咸鲜的美味牵引着他往来两地。
“记得啊,来食蚝啊嘛,”不少澳门人对第一次踏足横琴的印象,与梁家星如出一辙。据当地老村民回忆,三四十年前甚至更早以前的小横琴岛上,村民确实以养蚝、养鱼、种植水稻为生。
美食基因在梁家星体内流动。多年以后,他选择爷爷曾围垦的土地不远处,和儿时好友萧家源开了制作澳门特色美食的茶餐厅。

▲ 梁家星和好兄弟萧家源。
小小的店面满载着二人的用心,常有住在横琴的澳门熟客静静坐下,啜一口招牌热奶茶,吃一件西多士,跟主厨萧家源聊上几句。
随着越来越多澳门人来到横琴,在味蕾上给澳门“老乡”以归属感和新鲜感,让二人感到满足。他们曾为找到已经停产的奶茶壶而走遍澳门的大街小巷,然后货比三家,最终在古老的铁匠铺里买下所有仅存的奶茶壶。
萧家源对美食的执着和坚持,大抵也源自梁家星以“盲公竹”般的创业经验作为支撑。本在澳门帮家人打理饮食生意的萧家源,在烹饪上的创意发挥空间并不大。他对横琴并不熟悉,迟迟迈不出创业的第一步。后来,基于对梁家星的信任,他决定接受游说,迎接生活的新挑战。

▲ 萧家源想把正宗的澳门风味带到横琴。
梁家星经历过早期注册企业的种种困难,因为以往很少有澳门人在内地开公司,面对各种证件、各种部门,他只能自己摸索,不停地跑部门、补资料。但现在几乎是“一条龙”服务的企业注册流程,让梁家星明显感受到变化。
“现在直接交代公司名称,横琴有关部门就能全部搞定,包括注册、申请各种手续,甚至刻好发票章、公章,而且全部免费。”梁家星说。
02

▲ 三位追梦的澳门青年,曾在许多创业比赛中获奖。
专为澳门人设计的政策红利和良好的营商环境,吸引了同样从澳门来到横琴合伙进行教育科技创业的三个年轻人——许濠杰、刘陶基、曾紫晴。这曾是他们仨在学生时期参加创业比赛的一纸计划书,现在真切地变成了横琴·澳门青年创业谷里的企业之一。这里整洁、扁平化、空间里没有太多间隔,一眼望出窗外是楼宇间的日出日落。回首在澳门创业之初,许濠杰的家就是办公室,刘陶基坐巴士往返许濠杰家,每日如常。
刘陶基说:“澳门青年在横琴创业租赁办公室,首年享受八成、次年享受六成的租金补贴。这对很多开头因负担重而对创业却步的人帮助很大。”

▲ 如今的办公室是一个整洁、有朝气、没有太多间隔的空间。
这般宽敞明亮的办公空间,是他们仨在澳门时难以想象的。而三人行的组合,现在也扩至约10人的团队。
许濠杰说:“合作区对于高层次人才也有相关补贴,让我们在招聘时有了更多的底气。”
截至2024年7月末,在合作区的澳资企业总数达到6365户,比合作区初成立时增长了37.27%,其中,通过“跨境通办,一地两注”机制而设立的企业的数目达到了68家。
03
对于在合作区里设立企业的相关事宜,在经济发展局投资促进处担任行政专员的刘延鑫就再清楚不过了。他毕业于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,2023年通过公开员额制招聘来到了横琴工作。
作为澳门人,刘延鑫对琴澳两地的相关制度和政策更加熟悉,面对澳门企业拜访,他往往能针对企业诉求安排更妥当的调研方案,充分发挥他在澳门身份上的优势,为的是让企业享受“一站式”的招商服务,更好地从“了解”到“融入”横琴。

▲ 打电话、做材料、见客户、开座谈、看场地......是刘延鑫的一部分工作日常。
工作上,刘延鑫认为与内地同事是“优势互补”的合作模式。
刘延鑫认为,可以利用内地同事在互联网、半导体、中医药、生物医药等领域的产业布局分析和产业链招商方面的经验,推动澳门在这些前沿产业领域的发展;同时,也可以借助澳门同事在国际化交流和宣传方面的优势,来提升国际影响力。
04
同样在四年前选择从澳门来到横琴就业的,还有从事社会工作服务已经二十余年的社工陆凤璇。她在澳门街坊会联合总会广东办事处横琴综合服务中心担任副主任。挑战自我的决心,成了陆凤璇来到横琴的勇气。

▲ 陆凤璇为长者提供养老服务已超过十年。
2019年,澳门街坊总会入驻横琴,为居民提供澳门模式的养老服务。土生土长的澳门人陆凤璇,带着“澳门式”的养老服务经验,带着长者参加义工队,为彼此奉献自己的技能,也成为了“社区观察员”,为横琴的建设出谋划策。她的工作颇有成效,让在横琴居住的长者凝聚起来。
在陆凤璇眼里,长者确实是“如有一宝”般的真实存在,“他们都好‘精灵’(聪明)呀。”在她的组织下,长者们加入了“社区观察员”的行列。

▲ 除了社工,陆凤璇还担任“社会观察员”,和长者一起观察社会。
“这里要加条斑马线,天气热或者下雨的时候,我走过去可累了。”
“楼下要多个巴士站,线路不够多,不方便我回澳门探老友记啊。”
长者们争先恐后地提出对横琴城市建设的建议,行之有效的反馈机制,让他们感受到“条街关我事,社区关我事”。
陆凤璇很感慨:“住在横琴的长者,已经没有低保户了,因此他们需要的不只是一日三餐、基础设施,还有对社会仍期待参与,对彼此仍能有贡献。”
05
同样在工作和生活都跨出了一大步的,还有笑称自己在横琴“打四份工”的澳门执业律师许冰。她是2019年过来的,在2021年设立了横琴的联营律师事务所,所里聚集了港澳和内地的法律专才。这是合作区设立后的首家联营律师事务所。

▲ 和“差异”打交道,成为许冰的工作常态。
她的工作总是围绕着各种“差异”。例如让许冰感到惊讶的,是横琴提早实现了“无纸化”查阅卷宗和网上开庭的先进举措,在澳门阅卷需要亲自到法院逐页打印,“这些既是差异,也是横琴的进步性。”澳门和内地都属大陆法系地区,在大原则上有很多类似的地方,但在具体法律规定上有较大区别。许冰常与内地同事在碰撞中得到很多学习的乐趣。
“我的法律工作服务范畴变得更大,熟悉了两地的法律,也更好地帮助在横琴的居民和企业破除差异。”她说,“澳门同事喜欢喝咖啡,内地的同事更喜欢喝茶,我也觉得澳门和橫琴的协同发展用茶搭配咖啡的比喻也很恰当。”

▲ 许冰感受到两地文化交集所带来的“趣味碰撞”。
当部分澳门人开启了琴澳双城生活,横琴这片日新月异的热土,正张开双臂迎接他们步入一个更丰富多元的广阔天地,故事未完待续……